一个透明

北冥有鱼

【北冥有鱼】0.2

0.2{过往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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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在别处摘抄或用原句加以改编的句子会在末尾加上“*”来提醒,若未加标记又与别的文章中的句子有雷同,还敬请谅解。此后这点将不会再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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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棕色小男孩与他的父母住在西南交界的小镇上,相对这里的人来说不算是贫穷。所以这个眼睛里藏着绿宝石的孩子能接受到教育。他在几座三的背后上小学——当然几座山不切实切不过山路真的很多。他的父母和所有父母一样,告诉他要好好学习,离开这个地方。而那个孩子也知道努力,他知道自己家境和同学比起来差很多,所以他努力学习。自知低人一等的他的礼貌温顺,在别人看来是一种软弱。不过意外的,他似乎很受欢迎。可能是他天生就带着温柔,阳光把他的头发染成金色倒有几分天使的味道。始终都是生活在水边的孩子,温顺起来连眼里都泛着柔波。
那个孩子七岁入学,也就是读一年级,比别的孩子平均大那么一两岁。五年级的时候班里一孩子家里遭到变故,父亲在县里医院要动手术。学校筹款募捐,那孩子没有钱可以交就带了几个水果,屁颠屁颠地从家跑了一晚到医院。那几个水果对于有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不过自那以后“安哥”这个外号就传开了。他也有点莫名奇妙,问了之后几个路过的女孩子笑着说班里人都知道。水果暂且不说,他住的地方也算是穷乡僻壤了,路烂,离医院也远。他抱着水果跑了一晚上石头小路,或许还有山和大河。但是那些女生只是神神秘秘地笑着说,因为你比我们大。他挠挠头,还是很莫名奇妙。女生留下一句可爱就笑着跑开——她们有时真不怎么像孩子——还时不时回头冲他笑笑。一股凉意从背后窜出来,他开始相信女生是很可怕的生物这一说法了。

这可能是小插曲,一直到他初三都平安无事的家,到了他中考前两天时,被偷了。可能这种扯淡的事情不可能发生,可事实摆着,它发生了还是在自己的家里。家里不见了一些钱财和一个带锁的小盒子,那里面躺着他的准考证。偷就偷,那个家伙还用一种黑色的笔在墙上写下“真穷”两个大字。
其实钱不重要,准考证才重要。可能对别人来说这没什么,但对他来说是件大事天大的事。他所在的小镇没有正规的学校,那个孩子初中小学走山路到学校好好学习取得了好成绩,就是为了他唯一能去大城市的方法——考上一所好的高中。在那边学习,总比带着行李四处游荡得好。而且那孩子成绩优异,如果能挣到奖学金,住宿费也不用父母伤脑筋。补办时间早就结束了。对方还回来的机率也不大。只能就此放弃。他笑着抱抱自己哭了一夜的母亲说没关系。他说他可以挣钱养家。其实母亲不是为钱而哭,是为自己孩子将来会经历的艰苦生活感到悲伤。那个孩子躲在被窝里,脑内一团乱麻。当晚他做了一个梦,一个发光的东西把一张纸交给他,而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准考证回到了他的手上。他举着准考证欢呼,又醒了。窗外是茫茫黑夜,幸好有些小虫子的叫声使得它有些生气。孩子靠在窗沿,期待奇迹发生。



他来到自己的考场,这里距离他想要的高中不过几条街。可能是想要做最后的挣扎,期望有人把准考证还回来。那个孩子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有多重要、校前有一个大花台台上有几棵树,树下坐着一个银发的小男孩。他晃着自己的小腿四处张望。那个孩子也去到那下面,坐在花坛边上。学校已经没有学生了,只有来找考场的人。他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过去那个小男孩又迅速撇头收回目光。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分钟,那个孩子站起来了。他听着树叶破碎的声音像自己逼近,最后毫无征兆地在自己身后停下。
肩膀被拍了一下。
“喂。你就是安迷修么。”
“啊...是。”
“喏,你的东西。”
那个银色头发的小家伙嘀咕了一句,把什么湿湿的东西塞进他手里,塞完就跑。可能这是会在小说中出现的剧情,现在也在安迷修的生活中。他拿回了他的准考证。
只是安迷修不知道,那个小家伙并不打算还给他。

中考很顺利。
他考完两天回到家里,如释负重一般倒在床上。他对自己这两天的发挥很有把握,肯定能考上市里的高中。同时他也很想谢谢那个把准考证送还给他的小家伙。他晚上的梦是奇怪的的,他梦见一个女人,眼睛很漂亮。就好像、融化的黄金。*

他如愿考上了自己想要的高中,虽说年级排名居中。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就能考上好的大学,找到好的工作。入学三天的教育后开始了为期七天的军训,安迷修可以说是非常期待。第一天精神饱满的他就给教官留下了好的印象。七天大约有三天的时间在下雨,零零散散的。不过像安迷修这样看到太阳就很兴奋、训练一天到了寝室还很活跃的孩子不太多。
不过安迷修为人和善得很,平时也是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样,军训七天倒是让不少人记住了他。



现在说说给安迷修还准考证的小家伙,他叫帕洛斯,听说家境不错。不过他一直都是瘦瘦小小的。他比安迷修小两岁,和很多孩子一样六岁入学。稍大一点有邻居看到他常去贫民窟附近晃悠,不过大家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言。
他的家境好但是家庭后期并不完美,他长得瘦小就是因为营养不良。父亲有一个好的工作也很喜欢他们,母亲生了他就一直躺着,就算父亲早出晚归也被巨额医药费搞得快要崩溃。而生活的环境迫使帕洛斯早熟。从小到大喝的奶粉罐子不计其数,因为没有母 乳喂养,胃不大好。喝了吐吐了喝。但是他的学习力很强,几个月大就能学着大孩子的样子在地上爬,不过那看上去更像是滚着。大部分孩子是在一岁可以开始走,他比别的孩子早半个月左右就可以脱离墙壁行走。很多人都喜欢这个瘦小的孩子,他长得像个小姑娘,十分清秀。看人也是带着懵懂,看着看着就咯咯笑。他和他母亲一样有一双黑底的金色瞳孔,没人知道它是不是可以在夜晚发光。
他两岁的时候可以清晰地吐出一句话,而他笑的时候连睫毛也一起一颤一颤的。看起来是一个完美家庭,逐渐好转的母亲,工作越来越顺利的父亲,还有一个学习力较强的孩子。

其中琐事不用提太多,在他五岁的时候有了一些变故,母亲恢复后竟然跟着一个男人跑了,而父亲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彻底崩溃,喝了个烂醉。半夜回家到处撒酒疯砸邻居窗户。还将帕洛斯从被窝里拖出来乱打一通撒气。他咬着唇不敢叫出来,眼泪在眼角打转。不过这丝毫没有引起父亲的一点同情,反而让他怒火中烧骂了一些难听的话。要不是隔壁的夫妇受不了这样的噪音撞开门来,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帕洛斯的下唇被自己咬破,脸肿了半边,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看着就让人心疼。男人拦着他的父亲,女人将他紧紧抱着,帕洛斯闻到了女人身上沐浴露的清香,还有从未感受过的、如母亲一般温暖的拥抱。他还记得他透过身体间的间隙看到了那个男人极力拉住自己父亲与他争辩的模样。他也不会忘记女人嘶吼着说怎么能怪孩子这样的话。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在他的床前哭,帕洛斯起来后吓了一大跳。父亲跟他保证再也不喝酒,再也不打他。帕洛斯笑着说,没关系。

还没过几天父亲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也许只变了一半。兴许是压力太大让他变得疯疯癫癫,很少在外应酬的他现在有酒必喝。他会突然把帕洛斯叫到跟前不分青红皂白把他打骂一顿撒气。而骂他的话,无非就是帕洛斯毁了他一生,都是帕洛斯才会让他流落到这种地步。就算邻居三番两次找上门来与他争吵,还扬言要将他带走,还是激不起父亲的任何同情。到了后来,他彻夜不归。帕洛斯倒挺希望这样,毕竟他不知道父亲回来是怎样的,能少挨一顿打是一顿。至于父亲那没变的一半,就是他会跟帕洛斯保证一些没有保质期的承诺。
随着年龄的增长帕洛斯学会了很多。现在他小学三年级。浓密的白发柔顺地垂在肩头,眼睛又大又水灵。家暴以某种奇妙的方式结束了,似乎是越来越像母亲的缘故,父亲骂的话越来越难听,什么都错归咎于他,不过没打他,帕洛斯猜,多半是舍不得。
而他,学会了掩饰伤口,学会了怎样在人前装可怜,学会了怎样用他的小身子打倒别人,还和父亲学会了说谎。不过他依然是个好孩子,嘴甜,学习好还很听话。对老师来说巧舌如簧的他经常笑笑呵呵的,能很快和同学打成一片。总之,他是一个让所有人又爱又恨的人。他很会说话,能把不对的说对让人无法反驳,个子小本领不少,打过几架后认识了别班的小子们。
其实帕洛斯打架不行,是打架时耍阴招出了名。而贫民窟恰好有个经常打架闹事的小子——据说是被称作“狂犬”——头脑简单,被惹怒了就动手。被他欺负过的人似乎看到了救星,找了个跟帕洛斯关系不错的希望可以让帕洛斯帮他们出气。
“就这点屁事?不去。”
帕洛斯听完后心不在焉的,趴在桌上表明自己的态度。
“拜托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不去——我打不过——”
“可是...”那个人急了,“给我个面子吧,你去了我包你剩下几年的零食!”
帕洛斯眼珠一转眯着眼笑了:“好,记住你说的。下午放学带我去吧。”
听到这话那个男生如释负重。
不过他不知道,煎熬的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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